还完债，就不去做翻砂工了

每年国庆假期，大爱清尘都会发动各地志愿者探访尘肺病患者，了解患者生活情况。大爱清尘副秘书长吴帅龙说，长假期间，尘肺家庭里多数住校的孩子会从学校回到家中，志愿者能面对面了解孩子乃至整个家庭的需求。

10月4日，湖南祁阳下着雨，大爱清尘志愿者、祁阳市祁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陈治国、冯知莲、桂沁琪来到湖南祁阳观音滩镇，走访了5户患者，他们大多都因长期粉尘作业罹患尘肺病，不同程度丧失劳动能力，家庭普遍背负外债，同时还要面对家人患病、子女生活等多重现实压力。

然而，每一位患者和他们的家庭成员，都在拼尽全力生活。我们不仅看到尘肺病人的真实困境，也看到了他们眼里的光，就像探访时的天气，从阴雨到放晴。

志愿者在探访患者途中

还完债，就不去铸造厂做翻砂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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铸造厂里堆积着杂乱的混凝土块，尘肺病患者邓中秋提着机器一点点钻着，清理出可用的东西。

邓中秋在翻砂厂工作

邓中秋在离家20多公里的铸造厂做翻砂工，从家到厂里要骑40多分钟电动车，每天从早上八点干到下午四点半，工作按件计，多劳多得。妻子也在翻砂厂打零工，两人一年只能挣6000元左右。

邓中秋今年64岁，做过32年矿工，在祁阳等地煤矿、金属矿等挖过煤，还干过风钻。2018年，他确诊尘肺病贰期，到如今还出现慢阻肺、低氧血症等。因为治病、盖房，这个家欠下8万多外债，身体好些，邓中秋就去这铸造厂做翻砂工。

和别人做同样的活时，邓中秋明显感觉更吃力，有时一口气上不来，要咳喘很久。有时咳得厉害，只能休息不干了，去趟医院。偶尔他也不想再做下去了，“但没办法，要还钱。”

邓中秋家房子是2014年盖的，外墙贴了瓷砖，但走进屋里，四壁是未经装修的灰泥墙。邓中秋说，等到孩子有钱了再来修。如果有一天偿还完债务，他最想做的事情是休息，没有更多的愿望，“把病养好，就再好不过了”，他爽朗地笑了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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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钱修缮漏雨的危房

蒋七生今年58岁，他16岁辍学，在祁阳和韶关等地的小煤窑挖煤，接触粉尘21年。当时，煤矿里基本没有人戴口罩，如今一些工友已经去世。当时没有人告诉蒋七生要戴口罩，2020年1月，蒋七生被确诊为煤工尘肺贰期，如今体力已无法支撑基本的家务劳动，做饭时会咳嗽。而除了尘肺病及并发症外，他还患有多种慢性疾病。

蒋七生在他的房子里

2020年对这个家庭来说是个特殊的年份，蒋七生的妻子也在这一年完成甲状腺结节切除、宫颈癌手术，现在家疗养，也没有劳动能力。于是，做饭的重担，有时不得不由仍在上学的13岁孙女承担。这是蒋七生大儿子的女儿，在祁阳本地读初一，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

蒋七生和妻子几乎没有收入，每月仅靠妻子三百元左右的低保，绝大部分钱都用在了二人的医疗费用上，每年要支出1.71万元左右。

蒋七生有两个儿子，小儿子今年21岁，他深知家里的情况，放弃上学，和大哥一样，选择外出打工，月收入仅2500元左右。大儿子今年37岁，在广东打工。儿子们的收入仅能勉强维持自己和家庭的生活，但每年仍会分别给父母一万元左右的经济支持。父母的身体无法支撑时，他们也会回家照料父母、帮忙干活。

被认定为不宜居住危房的“家”

蒋七生和妻子住的房子建于1989年，建于大儿子出生那一年，房屋墙壁尚未粉刷，地面仍为坑洼不平的水泥地。七八年前，屋顶出现两条大裂缝。每逢下雨天，雨水便渗过裂缝漏进屋内。如今，这间房已被认定为不宜居住的危房，但夫妻俩既无力修缮，更无法搬离。

确诊尘肺前一年，他不停发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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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前两位患者相比，刘刚在煤矿工作的时间虽然更短一些——13年，但他却是粉尘更大、更危险的风钻工，这一岗位负责在开采新煤，每次引爆雷管的瞬间会产生大量粉尘，有的煤矿通风条件差，粉尘在井下密闭空间经久不散。今年快70岁的刘刚，年轻时曾在祁阳、郴州和衡阳等多地的煤矿工作过。

刘刚正在测量血氧

2023年起，刘刚开始断断续续发烧，没有人知道这是由尘肺引起的，每次在医院治好回家后，不久后他又会再次发烧。直到2024年2月，刘刚确诊为尘肺贰期。

担心花钱过多，刘刚不敢去大医院疗养，现在每天在家休养，靠刷短视频解闷。农活、家务活基本都由妻子承担，刘刚偶尔骑着小三轮车去附近拉点水。

为了治病和生活，这个家庭已欠下4万外债，夫妻二人几乎没有收入，两个人的养老金加起来一年近3600元，无法覆盖每年4200元左右的医疗支出。刘刚有一儿一女，女儿外嫁后在家务农，每年给家里补贴3000元。儿子也在家务农，偶尔去市场摆摊卖农产品补贴家用，稳定时每月收入2000元。

编辑：郭若梅

排版：晓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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